开阔

开阔 楼主 2025-07-21 19:42:55

“你们到底还要瞒我多久?我王朝云,到底是什么身份?我的爹娘,究竟是谁?” “我就是你爹。”看着女儿咄咄逼人却满脸泪痕的样子,王阿智仰头长叹一声。“女儿,莫要追问了,好么。” “我偏不!我就要问。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!”小讨厌近乎发疯般嘶喊着。“你还要瞒我多久,爹爹你那么丑,怎么能生出我这么俊俏的女儿来? 为什么大娘从不告诉我我的身份?为什么我幼时在苏轼家里长大?为什么那花魁姐姐看我的眼神那么温暖?为什么为什么!!! 为什么连我最亲的人都骗我!” “乖女儿,莫要再追问了,我们回密州府好好安歇休息。好么。”夜美丽凑过来,给小讨厌整理了下锦袍,“快把眼泪擦干了,这山东地方,冬天风大,莫染了风寒。” “到底是什么原因,你们,一定要瞒着我……”小讨厌一头扎进肖二娘的怀里,哭的惊天动地。 王阿智把三位女眷安排在马车里,翔哥儿小脸猫分列左右,一行几人星夜连程赶回密州。 密州府。二堂。 回了密州,王阿智命令小脸猫和翔哥儿护着家眷回营地,整顿兵马。自己则直接奔到密州府上来。 知府苏轼这几日也是过的辛苦。他既不知道那小讨厌的下落,也不清楚王阿智的行踪,唯独从京城发来的机密要函如雪片般不断,搞的人心惶惶。苏知府在密州也自然是整日茶饭不思,心事重重。 这日傍晚在二堂听衙役报信说王将军求见,心中一块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。 “贤弟几时可出征剿灭那花居?”二堂上,苏知府遣走所有跟班,唯独剩下王阿智密谈。“事态紧急。还贤弟早作定夺。” “兄台,末将这来去也不过一个月多月罢,怎么听兄台的口气,问的这么紧急,看来事态大有变化?”王阿智愁眉不展,若有所思。“听说汉王多福,被太医救回性命。可道是汉王千岁心切,要迅速夺取这花居雪恨不成?” “大名府的信函前几日已到,说我汉王大病初愈,贵体欠安,此时倒估计不上这些。只是来信催战,等将军捷报。”苏知府不住苦笑。“让人犯难的可不在汉王这儿,京城枢密院最新密报,说眼线看的清楚,贤弟在花居,结党营私,家人与花居之流瓜葛不清。还私通辽人。就连当朝太后,也在圣上面前冷言几句,搞的圣上好生气恼。”说着,苏轼长叹一口气,“密报上说的清楚,王将军必当戴罪立功,一日内起兵讨伐水泊山寨,三日之内必拿下水泊。若再懈怠,两罪并罚。” “两罪并罚?光通辽这一条,便是死罪。”王阿智站起身来,幽幽的说,“这八百多将士中,步兵占了八成还多,即便是急行军,到那水泊花居,也需要一日的光景。更何况,这战舰走舸,并无准备,兵临花居,都无法渡河,谈何扫平花居?我等镇西虎贲将士,身上穿着,皆为重装重甲,又非藤甲军,难道还指望我众将士重甲渡水不成?” “所以才说,事不宜迟。是去是留,贤弟还请当机立断。留,则请即刻起兵。去,则隐姓埋名。”苏轼捋捋胡须。“此次探查花居,到底出了什么事情?怎样贤弟背负这些狼狈罪名?还有那花魁,贤弟可曾见到?” “回苏兄,那花魁,我确实见到。”王阿智幽幽的叹了口气。“若不见到,倒也不至于如此纠结。” “你们认得?”苏轼瞪大了眼睛。“那是何人?” “苏兄,此时天知你知,你知我知。出我之嘴,入你之耳。一定不能再有人知道。”王阿智压低声音。“那花魁,正是兰妹,小讨厌的娘亲!” 只见苏轼听得此话,眼光发直,呆若木鸡! “介甫啊介甫!汪我等为你守候此秘密十八载,难道还是要公布天下!”苏轼如失控般放声大哭,“因果报应,屡试不爽!” “此处便是进退两难。若真是擒获兰妹回京,好事之人,自然认得兰妹的容貌,当年那出‘狸猫换太子’,必会昭告天下。半山先生只怕必是身败名裂,万劫不复。你我等人也难逃连坐。京城之中,难免腥风血雨,与王大人有关联之人,只怕是要个个盘查。其中不免又有小人得志,浑水摸鱼。朝廷之上,社稷可危。”王阿智小心分析道,“可我等若不尊军令,大名府或另遣王师,花居也难逃覆灭。与进与退,皆非上策。” “三十六计,走为上。”苏知府若有所思,让王阿智附耳过去。“我们不妨如此这般这般……” “哪般哪般?”还没等苏知府和王阿智窃窃私语几句,二堂侧门偏开,一白衣女子提三尺短剑转身进来,一脸煞气。两人不由大惊失色!等那人走进一看,却正是小讨厌! “女儿,你这是做什么!”王阿智怒不可揭,“不在营地里好生休养着,偷偷的尾随家父来这里偷听做甚!” “我就知道,爹爹你连营地都不回,必是来和苏伯父商议要事。”小讨厌一脸的严肃。“一回营地,小脸猫跟翔哥儿都去整顿兵马,我就自己溜出来。还好,赶上听你们说的机要。那花魁,果然是我的生母。介甫不就是王安石王叔公,此事怎又和他有关联?” “女儿,你也已是豆蔻年华。爹爹还想多瞒你几日,事已至此,花居将倾,我便就告诉你这十多年来,我等保守的这秘密罢了。”王阿智看看苏轼,只见苏知府也对他点头,自然明白仁兄的默许。三人围坐下来,王阿智踌躇再三,却知此事已经瞒无可瞒。于是担心着小讨厌的情绪,慢慢讲来。 十七年前,嘉佑三年冬。王安石卸任常州知府,回京任职。那年兰妹嫁入王家已有些时日,在京城和王安石之子王雱一起生活。那王雱,也是高尚人士,终日潜心研习诗词歌赋,佛道经典,却不思房事,怠慢了娇妻。兰妹见公公回来京城,当然是要好生伺候照顾,更是倾慕于公公的才情和洒脱,走的格外亲近。那介甫也流连于儿媳的温柔和优雅,两人情投意合。早年民间相传“王安石扒灰”一说,正源于此。 时间长了,兰妹难免有些心猿意马。那王安石,也是“肥水不流外人田”的主。两人珠联璧合,终于酿下苦果。兰妹舍不得腹中骨肉,也深知此事如天机万万不可泄露。王阿智那年只是个武举,进京还无几日,却和王安石是远亲,祖上有些来往。那日在王安石府上,王阿智见兄台愁眉不展,只是借酒消愁,遂要问个究竟。也许是鬼使神差,酒入愁肠,王安石竟在这小兄弟面前全盘脱出,痛哭流涕。 王阿智听得此事,也大惊失色。而阿智钦佩王安石的高瞻远瞩,为大宋栋梁之才。若因此事而断送了大人的前程,实乃国之不幸。王阿智回家之后,便和夫人夜美丽说,有朋友一人,妻子有身孕却不便抚养。你我结婚这几年,却无子嗣,不妨等那朋友之妻产下此婴,我等收养了他罢。夜美丽也是冰雪聪明的女子,深知这京城官场的险恶,知道丈夫必有难言之隐,话中有话。于是也没有多问,却一口应允。王阿智随之把计划告诉王安石,介甫挽住阿智的手,恸哭流涕,老泪纵横。恩公,恩公,叫个不停。 兰妹有身孕的消息,自然是不能走漏了风声。数月后这女婴哇哇坠地,兰妹只见她一面,便被王阿智从襁褓中抱走,送到在家大娘手里。小女起名王朝云,那小讨厌,却是兰妹亲自所取,只是因为这丫头在自己腹中一点不乖,好生讨厌。而王阿智与苏轼又有交情,日后随军出征,家眷一等都委托苏轼府上。这小讨厌,幼年光景自然多在苏府度过。王朝云却也是个古灵精怪的姑娘,七八岁时,就开始追问阿智当年种种。那年王安石已是官至宰相,励精图治颁布新法。王阿智深知此举必将得罪权贵,京城早晚是是非之地,遂带女儿在身边,北上抗辽。之后为让女儿远离是非,遂重金雇人,陪同王朝云游历西方,直到从西夏边防调回山东之前,父女才得以再见。 “这样说来,我倒也明白了。”小讨厌愣愣的说。“原来娘亲是心中愧疚,才离开王家,去云门派契嵩高僧门下修行,远离凡尘。可偏偏被皇帝微服私访撞见,要带回宫来。为避免再起纠葛,娘亲和姐妹才当夜潜逃。在这水泊落脚,建此花居。” “正是如此。”王阿智点点头。“如今介甫兄变法不利,刚被罢了宰相官职。朝中那些顽固,都恨不得要介甫兄好看。若此刻兰妹被带回京城,只怕一场清洗杀戮,是在所难免。” “当务之急,你们速速起身,接了花居众人,销声匿迹。”苏知府声音不大,却说的果断。“皇上要的女人,谁能捉拿了去,自然是平步青云之功绩。贤弟若慢了半步,只怕有人先赶到,事情就难办了!” “小讨厌,你速回军营……通知大娘二娘准备动身。”王阿智也随即起身。“事不宜迟。” “贤弟,可否将你家二娘留下……”苏知府欲言又止。“这肖恩姑娘,只怕是大有来头。” “苏兄何出此言?”王阿智刚要动身,却又被这句话打懵头绪。 “你家二娘,肖恩,字小羊。照你所说,是当年抵御辽兵进犯之时,你在边关收得此房夫人。”苏轼如数家珍,字字道来。“按你说法,肖夫人那日流亡街头,饥寒交迫。那眼神中所流露,却绝非寻常女子。你为之所动,遂接回府上,好生调养,才收获此段姻缘。” “苏兄真是好记性,这些陈年往事,你若不说,末将自己只怕都记不全罢。只是……”王阿智不禁皱眉,“此间种种,又有何不妥?” “那贤弟也不诧异,为何几月之后,便令王将军调防交趾?”苏轼冷笑一声。“贤弟也是个聪明人,就不曾多加斟酌?” “苏兄是说,此事与我家二娘有关联?”王阿智更无一点头绪。 “肖夫人这肖姓,可是我中原姓氏?请问我当今大宋,有几人姓肖?”苏轼微微摇头,“我想来想去,只怕贤弟的肖二娘,并非姓肖而姓萧。只是流落到关内来,要埋名罢了……” “你是说,我家二娘是辽人?”王阿智听得如晴天霹雳。“她是辽国萧氏后人??” “我看那密函中写,‘私通辽人’。这四个字,我也好个琢磨,才想出这番解释。”苏知府依然一副神机莫测的样子。“倘若只因你在花居,和辽人把酒言欢,就妄加此罪,也未免太荒唐了。” “即便如此,我也定将二娘带在身边。如涕微碧所说,一家人最重要就是齐齐整整。”王阿智抱拳拱手,半跪下来。“苏兄,末将只有一事相求。” “贤弟请说。”苏轼赶忙要扶起王阿智。 “此去花居,不知吉凶。若真有三长两短,还请兄台照顾小女朝云!”王阿智眼中泪花闪动。“这秘密我等必将以命相守,还请兄台体恤!” “去吧。莫想得这番凶险。小讨厌也是老夫看着长大的,照顾她,自然是老夫份内的事情……”苏轼长叹一声,扶起王阿智。“贤弟保重。” 王朝云此时已经是心乱如麻。冰雪聪明的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大有来头,绝对不是一个大宋偏将的女儿那么简单。她曾无数次想过,有朝一日,若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,一定要哭上三天三夜,惊天地泣鬼神,不然不足以消那心头怨恨。可天对自己真不公平,如今小讨厌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,可偏偏是这么紧急的时候,就连恸哭一场的机会,老天都没给自己。看着眼前这两个劳苦的男人,小讨厌只觉着自己真的只是个孩子。 王阿智带着女儿快马回营。吩咐小脸猫引七百镇西步兵,与密州兵汇合,听候知府差遣。又命翔哥儿带一百虎贲骑兵,随自己上路。 “老爷,你就从来不好奇我的来历?”王阿智策马扬鞭,脑中却时时浮现出二娘刚过门时候的,确实这么问过。 “英雄不问出处,流氓不问岁数。”那天,王阿智只是不接话,并哈哈大笑着走远。“管他是什么身世来历,你肖恩既然流落街头,定时有段不愿回忆的伤心事。人生苦短,还讲你那来历作甚?你既已做我家二娘,就好好做我家二娘。别的,都不提也罢。” 王阿智到现在还记得,那一天,听了自己的回答,肖小羊眼中的惊诧和佩服。其实肖恩姑娘并不知道,当时并非是王阿智知情达理,心胸豁达。只是王阿智急着去看蹴鞠,无心听这八卦而已。 “肖恩…… 肖恩…… 肖…… 萧……”王阿智有种掀开二娘车帘的冲动,却终于忍住。 “我家二娘,难道真是辽人……?”王阿智默默的想着。 “老爷,那王阿智一行,已经上路了。” 王阿智的虎贲骑兵刚开出密州,小倾城就把消息告诉苏轼。 “嗯……”苏轼意味深长的点头。“传我命令,镇西军步兵编入密州兵,如此这般这般……” “大人真要如此?”听了苏轼的授意,小倾城面露难色。 “无需多言,准备出征。”苏轼捋捋胡须,一脸的深不可测。 山东,青州。 “大人,八百里快马来报。王阿智的兵马已经出城了。” 说话的那人。气色如秋风飒爽,面露无情。此人是青州步兵经略,姓燕,单名一个辟字。因放屁屡带青烟,众人以为奇。天长日久人赠绰号烟屁。 “众将以为,这王阿智,是去救花居,还是擒花魁?” 说话这人,体格强壮,面带杀机。正是青州兵马元帅,子曰鞭。 “细作说,那王阿智只带了一百虎贲骑兵和自家家眷,此去山寨,只怕是接应他哪个相好把。” 这音声不大,却嘲讽有余。看那人,身高八尺,虎背熊腰。却正是青州骑兵经略,甄得沃,字小宝。 “我青州镇海军,入夏刚刚大破高句丽,杀敌不下十万!士气大盛!何等的功绩!”子曰鞭慷慨激昂,掷地有声。“那枢密院里的书呆子们,偏偏害怕高句丽偷袭我部,遂命镇海军严守登州青州等部,竟从西边调了几百镇西军来清缴花居,可笑可笑!圣上要捉拿花魁,我子曰鞭伸手可及,竟被这帮迂腐文人羁绊着,无能为力。不能为圣上分忧,我意何平!” “只怕枢密院想的也不是没道理。”甄小宝抬头想想,冷笑一声,“主公你想,我等青州军,皆为齐鲁人士。那花居,虽是不受朝廷管制,却也造福一方,更是被市井小民夸大的如世外桃源一般。起齐鲁子弟之兵,攻造福齐鲁之流,这兵家说法,出师未捷,先挫动自家士气,失了地利人和。才调这镇西军来。想不到王韶将军麾下兵将捉襟见肘,那王阿智才带来不足一千兵马。何堪一用?此次出城,竟只带一百骑兵,这哪里是要去打仗的样子?” “燕辟,甄小宝二将,听本帅令。”子曰鞭拿定主意,“起五千巨斧兵,列平戎阵,直取花居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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