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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阔 楼主 2025-07-07 20:07:17
那天,照例去给男票的爸妈送些杂货。车开到后院门口,就隐约听到婆婆的说话声,厨房里冒出浓浓的蒸汽,锅碗瓢盆声此起彼伏,我开心地想,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呢!
我按了一下门铃,婆婆在屋里应声,你爸来开门,就来了……
不一会儿,车库门缓缓上升,我把车开进去,公公笑眯眯地等着我。我停了车,从后备箱里拎出杂货。公公接过我手里的几个大塑料袋,却一转身放在了地上,然后猛地双手紧紧抱住了我!
我惊呆了,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,他已经吻上了我的嘴唇。
刹那间,我吓得魂飞魄散天旋地转。我徒劳地挣扎了一下,根本推不开他。公公185cm的身高,篮球运动员出身,块头很大。我唯一尚存的意识就是:婆婆在几步之外的厨房里,我万万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把婆婆给招来了……那可是灭顶之灾。
我感到自己几乎晕厥在公公怀里,而他紧紧地抱着我,还不断把舌头往我的嘴里探。我紧紧闭着嘴唇,闭着眼睛,希望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,幻觉……
在几乎丧失意识的状态中,我依然不断试图推开他。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,可能公公也害怕时间太长了引起婆婆的怀疑,他终于放开了我。
公公拎起杂货,没有多看我,就径直往屋里走。我的嘴唇颤抖,呼吸急促,心剧烈地跳动着……我虚弱地靠在墙上,竭力试图平复着自己的情绪,镇定了大约几秒钟,然后跟在公公后面,和他拉开一段距离,走进屋。
婆婆显然没有怀疑,像往常一样招呼我坐下吃饭。我根本不想再多呆一分钟,此刻食不甘味,我哪里还吃得下?!可如果我立刻就走,这很容易引起婆婆的怀疑。通常周末我过来看望他们,不仅吃午饭,饭后还会和公婆唠嗑聊天磨蹭好久,甚至捱到吃完晚饭才走。
所以,我决定还是吃了饭再说。我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,刚才的那一幕没有发生,没有发生……我和公公只是在车库唠了几句嗑而已,一切还和以前一样……好好吃饭……
(二)
我回到自己的小公寓,冲进浴室去刷牙洗澡。花洒里的水哗哗地冲刷在我身上,我的脑子里乱极了,时而万马奔腾纷至沓来,瞬间又突然撤走,只留下一片空白,像浴室里的四面墙壁。冲洗了好久,我裹着毯子,走到床上坐下,抱着双腿发呆。
怎么会这样呢?公公到底怎么了?!在我心目中,他是一个宽厚慈爱的长者。我无论如何也没法把他和“性骚扰”“老色鬼”“扒灰”这些肮脏的字眼联系在一起。
自从第一次见到男票的爸妈,他们就把我当成女儿一样疼爱。我清楚地记得几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情景。
那会儿我们都还在杭州。星期五,男票忽然临时起意,说明天和爸妈一起去翁家山的龙井村喝茶吃饭。我嗔怪他,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!也不早点说,我连礼物都没有准备呢。
男票安慰我,没事儿,在爸妈面前我没少说你的好话,功夫已经做足了,他们对你的印象都非常好。你只管吃饭喝茶就行,简单随意些,咱不搞那些繁文缛节。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。再说了,就算他们不卖帐,我也要和你在一起!你还怕啥。
及至见到两位老人,果然慈眉善目,一见到我就眉开眼笑。
我们去的这家农家乐,小楼倚山而建,门前几杆疏密有致的竹子,大部分餐桌都摆在室外。大家都说室外空气清新,还可以眺望满觉陇的茶林,风景也好,就坐室外吧。
悲催的是我穿了一条裙子,环顾四周,其他人穿的都是长裤。这山野间的蚊子可能难得开荤吸上人血,不大会儿功夫,我两条腿上全是包。我在座位上如坐针毡,东张西望,我注意到场地四周点了好几支蚊香,但终究空间太大,作用甚微。我象跳踢踏舞一样,轻轻在桌子底下不断跺脚,也无济于事。两条腿上痒得受不了,我悄悄从桌子底下伸手到腿上抓几下,脸上依然保持着轻松愉快的笑容,并时不时穿插着聊几句。有几次我忍不住想提议,是不是换到室内去,或者干脆换一家饭馆。可是瞄了一眼,室内都满座了,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,还有宾客不断涌入。杭州一到周末,不仅西湖边的老城区堵得水泄不通,而且近郊的翁家山梅家坞茅家埠都是车流如织,熙熙攘攘,要找一个停车位都很不容易,如果换个地方再吃,不知几点才能吃上,更何况在这儿也吃了差不多一半。算了,我不想兴师动众地扫大家的兴,只得向功夫熊猫的乌龟师傅学习,find inner peace……
终于这顿饭吃完了。未来的公婆没有带给我丝毫压力和紧张,却被蚊子着实好好折磨了一番。就在大家走向汽车,准备离去的时候,公公忽然叫道,哎呀,你腿上怎么回事?!又红又肿,那么多包?!
我不好意思地想遮住腿,说,蚊子叮了几个包。没事的,回家抹点风油精就好了。我这人特别招蚊子。还没到夏天呢,没想到,山里的蚊子就这么多。
婆婆在旁边,一把拽住我,仔细盯着我的腿看了看,说,天呐,这总有几十个包吧。你个傻孩子,怎么不早说啊,咱们就不在这里吃了。
一下子成为二老关心的焦点,我倒不好意思了,连声说,蚊子叮的包,明天就好了。换地方太折腾了,咱们已经吃到一半,也不好换。没事的。
(三)
第二天,男票学着宋丹丹在小品里的口吻,拿腔拿调地对我说,老爸老妈对你的评价相当高哇!(重音落在“相当”上) 我后来才知道,公婆对男票说,这么老实的女孩子,宁愿委屈自己替别人着想,很难得。你这次千万要把握住,别再搞砸了。
过了几个月,和公婆再次见面。公公刚从云南旅游回来。婆婆由于工作上有些事,抽不开身,没有同去。他俩都已经退休,但都还在返聘留用中。婆婆拿出一个丝绒的红盒子,里面是一只玉镯,说,这是爸爸从云南给你买的。上次见面太仓促,什么礼都没准备,这次补上。你试试。
我羞赧地笑着说,您太客气啦,说好不搞繁文缛节的呀。这个镯子肯定是爸爸买给您的,您戴上试试吧。
婆婆笑了,举起手腕给我看,我的手哪里戴得进去?!你爸刚回家也说是给我买的,我一看就知道你戴刚刚好。
我把镯子戴上,刚好合适。婆婆握着我的手说,女儿就是妈妈的小棉袄。我和你爸这辈子没福气生女儿,你以后就和我们的女儿一样。
尽管公婆对我印象不错,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。当时我早已迈入“剩斗士”的行列,男票的条件很好,完全可以找一个比我年轻、比我漂亮、比我富有,父亲又有权势可以“旺夫”的女孩子。可他愣是选了我,这么个一无所有灰头土脸的老姑娘。
有一次,我幽怨地对他说,我有什么好呀,就算曾经是一个花瓶,现在也蒙了尘,不光鲜了。
他却一副京油子的腔调说,哎哟,什么蒙尘啊,古玩行当都知道,内叫包浆!瓷瓶儿又有了包浆,那可是价值连城哪。
当他用手指抬起我的下巴,深情地凝视着我的脸,我心里飘过几年前风靡一时的一本席绢小说《君须怜我》……又自怜自伤地想:可叹大好的青春年华都虚度了,今天终于得见天日,始是新承恩泽时……
